苏念安蹲在染缸前，将晒干的海草揉成细碎的粉末。咸湿的海风卷着鱼腥味扑面而来，远处传来小石头和渔村孩子们的嬉闹声。她刚要往染液里撒粉末，突然听见院外传来激烈的争吵声。

"王婶，您这布分明是从我家染缸里偷的！"小石头涨红着脸，举着半匹褪色的"海月白"布料。王婶叉着腰冷笑："小崽子血口喷人！这是我家男人在镇里买的。"

苏念安放下木勺走过去，看见布料边缘有明显的拆线痕迹——这分明是顾客退回来的次品。她正要开口，王婶突然指向染缸："大家都来看！苏丫头用妖术染布，把海里的妖怪都引来了！"

人群中响起窃窃私语。苏念安注意到王婶脚边的竹篮里，露出半截靛蓝布料，颜色与她新研发的"海天一线"如出一辙。"陈婶，您这布......"话未说完，染缸突然发出"咕嘟"声响，墨蓝色的染液开始剧烈翻滚。

"妖怪显灵了！"人群中有人尖叫。苏念安却发现染液表面浮现出冰晶状的纹路——这是她加入过多鱼骨粉的结果。她不动声色地舀起一勺染液，泼在王婶的布料上："大家看，正宗的'海天一线'遇水会浮现海浪纹。"

海水冲刷下，王婶的布料渐渐露出本色，而苏念安的布料却浮现出晶莹的波纹。人群中响起惊叹声，王婶的脸涨得通红："我家男人......"

"王叔在镇里买的？"苏念安笑着指向染缸，"这是我今早刚染的第五批，您瞧这缸底的珊瑚粉沉淀。"她从缸底捞出些许红色粉末，"镇上那些仿冒品可没这讲究。"

王婶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。苏念安趁机说道："王婶要是想学染色，我可以教您。"她压低声音，"不过得用我家的秘方。"人群中突然挤进来个灰衣少年，正是镇上布庄的学徒："苏姑娘，我家老板请您去一趟。"

布庄里，周德发阴沉着脸将一匹布料摔在柜台上："苏姑娘，你这'海天一线'根本洗不掉色！"苏念安摸了摸布料，发现经纬线间藏着细碎的石英砂——这是有人故意破坏。她忽然想起今早染缸里异常的冰晶纹路，不动声色地将布料浸入茶水。

淡褐色的茶水渐渐变成墨蓝色，而布料却愈发鲜亮。"周老板，这是有人在您布料里掺了生石灰。"苏念安举起布料对着阳光，"真正的'海天一线'遇碱会变色，遇酸反而更鲜艳。"她往茶水里滴了两滴柠檬汁，布料瞬间焕发出璀璨的海蓝色。

周德发的脸色阴晴不定。苏念安从袖中掏出半块虎符玉佩："周老板，听说您最近在找建文帝的宝藏？"玉佩在阳光下折射出神秘的光晕，周德发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
当天夜里，苏念安带着小石头来到海边。月光下，王婶的儿子蹲在礁石上，正往陶罐里倒生石灰。"陈大哥，这是要腌鱼吗？"小石头天真地问道。青年吓得陶罐脱手，石灰粉撒了他满身。

"苏念安！"青年恶狠狠地瞪着她，"你究竟想怎样？"苏念安捡起陶罐碎片，看见内侧刻着"织造局"的暗纹："陈大哥，我只想过平静日子。"她将虎符玉佩放在礁石上，"这东西还给你们，放过我家人。"

青年突然跪倒在地："苏姑娘，我也是被逼无奈......"他掀开衣襟，露出心口处的火焰纹身，"当年染作局被灭门时，我爹拼死救了我......"话音未落，远处传来官兵的马蹄声。苏念安抱起小石头躲进岩洞，听见青年与官兵搏斗的惨叫声。

第二天清晨，苏念安在沙滩上发现染缸的木塞。她将木塞浸入海水，看见表面浮现出郑和船队的星图——与虎符上的图案一模一样。"安姐，这是什么？"小石头好奇地问道。苏念安将木塞扔进海里："小孩子别问太多。"

染坊重新开业那天，王婶带着礼物上门。"安儿，婶子对不住你。"她红着眼眶递上鱼干，"我家那混小子......"苏念安接过鱼干，看见包裹纸上印着"永乐通宝"的暗纹。她突然明白，有些秘密注定要随海浪消散。

傍晚，苏念安教村民们用贝壳制作简易的固色剂。夕阳将海面染成金红色，小石头举着新染的"晚霞红"布料在沙滩奔跑。李氏坐在礁石上补渔网，海风掀起她蓝布衫的衣角，露出内侧苏念安用锁边法缝的补丁。

苏念安蹲在染缸前，看着靛蓝色的染液倒映着渐暗的天色。她知道，在这个充满暗流的时代，能守住眼前的烟火日常，己是莫大的幸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