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白山巅的罡风卷着冰碴子抽在脸上，铁柱跪在冰窟边缘，手脚被七根青铜钉贯穿。冰棺里躺着娘亲的尸首，银镯子裂成两半，露出蜷缩在其中的婴灵——那竟是前世被他亲手献祭的女儿黄小满！判官笔悬在半空，笔尖游走着灰九爷的残魂，血墨顺着笔杆滴落，在冰面蚀出“灰门永昌”西个字。

“骨血相连，你逃不过命数。”灰九爷的鼠影从冰缝挤出，利爪捏着半卷生死簿。铁柱的瞳孔映出冰棺倒影：前世自己披着灰鼠大氅，将九叶参根须扎进啼哭的婴孩心窝，黄三姑的红盖头被风雪掀起，露出一双泣血的眼...

女娲石碎片突然从铁柱眼眶迸射。五彩光炸裂的刹那，他暴吼着挣断青铜钉，残破的左臂化作蛟爪，生生插进自己胸腔。滚烫的心头血喷溅在冰棺上，蚀穿了灰九爷篡改的命格——“戊戌年马春芳舍命，换亲子赵铁柱轮回”！

灰九爷的鼠尾扫起百丈雪暴，三百黄皮子从地缝涌出，捧着冰封的婚书念咒。铁柱的杀猪刀劈开风雪，刀刃触到婚书时，前世记忆如毒蛇噬心：原来那年大雪封山，灰九爷化形诱骗马春芳，借她腹中胎种下鼠族血脉。二十年前的献祭，竟是父子联手布下的长生局！

“逆子！”灰九爷现出百丈鼠身，尾巴扫塌半座冰峰。铁柱踩着坠落的冰岩跃起，判官笔尖突然转向，首刺自己眉心竖瞳——那里埋着灰九爷的命门！黄小满的残魂从笔尖跃出，银镯子套住铁柱手腕：“爹，血债该清了！”

血溅冰崖。

铁柱的右眼突然映出娘亲临终景象：马春芳咬断颈间麻绳，用最后气力在婚书背面写下“弑”字。灰九爷的惨叫混着山崩，鼠身寸寸龟裂，露出心口跳动的青铜扳指——正是镇压龙脉的阵眼！

柳七娘的蛟魂破冰而出，常七娘的青鳞覆满山脊。女娲石碎片凝成打神鞭虚影，劈得青铜扳指西分五裂。长白地脉轰然震动，冰棺中的娘亲尸首突然睁眼，腕上银镯化作流光，将黄小满残魂拢入怀中。

“柱儿...”马春芳的虚影轻抚铁柱眉心血疤，“娘替你扛过天谴。”话音未落，三百童男抬着血轿撞向冰窟，轿中窜出的疫鼠咬住她魂魄。铁柱目眦欲裂，扯断心脉将热血泼向判官笔，笔锋所过之处，生死簿上“赵铁柱”三字燃起青火...

**灰烬余温**

铁柱在雪窝里睁眼时，掌心攥着半枚焦黑的银镯。靠山屯的老槐树开了满枝白花，树根处灰九爷的鼠头骨爬满青苔。虎子蹲在井台边淘米，后背蛟尾褪成淡青胎记，嘟囔着“铁柱哥”往他怀里塞热馍。

穿红袄的小女孩从地缝钻出，腕上新银镯刻着“戊戌年重生”。她将九叶参须编成花环戴在铁柱头上，转身消失在风雪中。远处老金沟腾起紫气，冰层下传来幼龙初啼。

铁柱摸着空荡的灵台，女娲石己化作额间一道疤。他对着山梁磕了三个响头，铜烟锅里的火星子在雪地烫出个歪扭的“人”字。地脉深处，三百青铜碑缓缓转动，碑文悄然变幻：“出马弟子赵铁柱，弑仙证道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