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青的焦骨在春风里摇晃，腕骨上的梵文锁链寸寸断裂。鹰嘴崖的腐土裂开无数细缝，金麦粒从心脏位置滚落，沾血即燃的根须扎进万历腰牌，在碑文"天启七年埋骨处"上绽开簇簇白花。

进京告御状的驿卒路过崖下，马匹突然惊嘶人立。他看见焦骨手中的账本无风自翻，泛着磷光的血字正从纸面流向地脉。当他想用汗巾裹手去取账本时，崖顶老槐树的残桩突然爆出嫩芽，枝条缠住他脚踝拖向金麦粒坠落处。

"还差一魂......"地底传出柳青的叹息，焦骨指节轻叩腰牌。驿卒的瞳孔瞬间爬满麦纹，抓起账本翻身上马。在他身后，三百西十七朵白花同时凋谢，花蕊里钻出的蛆虫排成"崇祯三年春"的字样。

**正午·山海关**

守关士兵的枪尖挑起驿卒的包袱，账本滑落的刹那，关墙砖缝渗出黑血。总兵掀开账本扉页，突然暴喝："拿下！"但绣春刀劈在驿卒身上却溅出麦粒——那具躯体早己腐空，唯剩人皮裹着发霉的新麦。

账本在混乱中飘出箭窗，被个戴斗笠的粮商接住。商人掀开斗笠的瞬间，脸颊的皮肤簌簌剥落，露出下面万历年的铜锈面甲。他翻身上马时，马蹄铁上沾着的红土正与二十年前鹰嘴崖的尸泥如出一辙。

**申时·永平府**

新任辽东经略的官轿行至城郊，轿帘突然被阴风掀起。路旁新垦的麦田里，三百个农人正机械式地弯腰播种。经略的随从上前问路，老农转身露出腐烂的半张脸——那分明是二十年前被活埋的流民头目。

"大人请看祥瑞！"知府指着田垄间的金麦穗谄笑。经略俯身欲摘，麦芒突然刺入指尖。血珠滚落处，土壤里浮出半块万历腰牌，牌面赫然刻着柳青的化名。

**酉时·紫禁城**

司礼监掌印太监展开染血的账本，烛火突然变成青绿色。纸页间钻出麦穗缠住他手腕，当值的东厂番子挥刀斩断麦秆，断口处喷出的却是人血。老太监盯着账本末页自动浮现的"崇祯三年冬"，喉头突然鼓起麦粒状的肿块。

值房梁上传来孩童笑声，众人抬头看见个穿鸳鸯战袄的婴灵，正把霉米粒塞进嘴里。当番子们的弩箭穿透它身体时，御马监突然来报——皇庄新收的麦垛里，发现了缠着指骨的青铜斗。

**亥时·鹰嘴崖**

金麦粒在月华中裂开，嫩芽穿透焦骨的眼窝。柳青的残魂从麦苗中首起身，看见二十年前的自己正从地脉走出。两个时空的身影在碑前交错，同时握住那半块万历腰牌。

"该醒了......"

焦骨突然开口，声波震碎山崖。新生的柳青跌入万历西十七年的雨夜，而崇祯二年的崖顶上，金麦田己蔓延成海。每株麦穗都挂着滴血的指骨，在风中敲击出《阴兵借粮》的曲调。

**次日黎明·京郊义庄**

赶考书生推开吱呀木门，三十口薄棺正在渗出血麦。腐坏的棺盖上，不知被谁用指甲刻满了"柳"字。当他颤抖着翻开最末那口空棺时，底部的新土突然塌陷，露出下面深不见底的青铜管道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