祠堂地砖被菌毯顶得西分五裂时，秦川在供桌夹层摸到了裹着人皮的《驱傩经》。

羊皮卷展开的瞬间，干涸的血字突然活过来般游动，阿蘅的指尖抚过某处凹陷："这里缺了三页，被老班主吞进棺材了。"

"你知道的太多。"

秦川用灯油浸湿的布条缠住渗血的伤口，菌丝正在他皮下游走。

阿蘅突然扯开衣襟，心口处碗大的伤疤里嵌着半块青铜傩面："二十年前你师父剖开我胸膛取走经书时，可没嫌我知道太多。"

暴雨冲刷着祠堂门楣上"惟德是辅"的匾额，菌毯己经爬上东墙。

经书残页突然浮现血色地图，蜿蜒的河道在膻中穴位置标着傩面符号。

阿蘅蘸着伤口血在砖地画八卦："傩神埋骨处在溶洞暗河，要取阴沉木需过三劫——水鬼梳头、尸解仙、还魂桥。"

他们从祠堂暗门钻入地道时，菌毯正吞噬最后一块青砖。

腐臭的暗道里塞满戏服残片，秦川的灯笼照见洞壁抓痕间密密麻麻的"正"字。

阿蘅抚过一道深及寸许的刻痕："这是你师父继任那年刻的，他在这关了九天九夜才狠心出去剜面。"

暗河寒气刺骨，船是半截腐朽的棺材。

阿蘅刚解开缆绳，水面突然浮起大片泡沫，惨白的手指攀上棺沿。

十二具泡胀的女尸围着棺材梳头，梳齿间缠着青黑发丝，发梢都系着褪色的傩面坠。"别看她们眼睛！"阿蘅撕下衣摆蒙住秦川双眼，"这是被献祭的阴时女，梳完头就要借活人皮囊。"

女尸的歌声在水面荡开涟漪："三月三呐换新面，借张人皮好过年......"秦川腕间突然剧痛，菌丝钻出皮肤在虚空勾画符咒。

女尸们尖叫着沉入水底，再浮上来时己顶着阿蘅的脸。

棺材猛地倾斜，阿蘅抄起船桨砸碎最近的女尸头颅，脑浆里滚出沾血的青铜耳珰——与老班主下葬时戴的一模一样。

溶洞深处倒悬的钟乳石滴着黏液，石笋间绑着七具风干尸体。

阿蘅用灯油点燃尸体的头发，绿火中浮现出老班主年轻时的脸："师兄，你果然把阴沉木棺材藏在这儿。"火苗突然暴涨，尸体竟抬手抓住秦川脚踝，腐坏的声带挤出话语："剜......阿蘅的皮......"

暗河尽头横着口贴满符咒的阴沉木棺，棺盖被八根桃木钉封死。

阿蘅突然将青铜傩面按进心口伤疤，鲜血顺着纹路填满凹槽："开棺需活祭，你动手还是我来？

"棺内传出指甲抓挠声，秦川的桃木剑刚撬开缝隙，菌丝便喷涌而出缠住他脖颈。

阿蘅趁机将半册《驱傩经》塞进棺椁，尸臭中升起戴青铜傩面的女尸——她的脸与阿蘅如同镜像，只是眼眶里嵌着两盏人油灯。

"娘......"阿蘅的呼唤惊飞洞顶蝙蝠。

女尸腕间铁链哗啦作响，暗河突然倒流，露出河床铺满的傩面铜镜。

秦川在镜中看见骇人景象——二十年前的雨夜，老班主将哭喊的少女按在戏台，匕首剜下的面皮正在镜中扭曲哀嚎。

女尸突然抬手插进自己胸膛，扯出根缠绕头发的阴沉木心："镇邪木......要蘸至亲血......"

溶洞开始崩塌时，阿蘅掰断阴沉木心塞给秦川。

菌丝顺着她的七窍钻入体内，皮肤迅速爬满符咒。

"把我脸皮剥下来！"她攥着秦川的手按向自己眼眶，"当年我娘为封疫鬼自剜双目，如今该我了......"暗河水化作血浪扑来，最后一瞬秦川看见阿蘅背后浮现十二个戴傩面的黑影，他们的唱词混着水声轰鸣："生人皮，死人木，封了七窍好赶路......"

秦川攥着阴沉木心浮出水面时，手里还抓着半片带血的衣角。

岸边菌毯己蔓延成紫黑色，远处戏台废墟上，阿蘅正被菌丝托到半空，她的皮肉如蜡般融化，露出森森白骨上刻满的《驱傩经》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