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七在铁皮桶里烧着捡来的电路板，荧光绿的火苗舔舐着泡面包装袋。红叶蹲在集装箱顶上涂改警示标语，她把"辐射污染区"的"射"字刮掉，刻上一只血红的眼睛。

"你后颈的芯片在长神经突触。"红叶突然抛来半管药膏，阿七接住时摸到管身上凹凸的齿痕，"像蜘蛛往脑仁里吐丝。"

集装箱内壁贴满从尸体身上剥下来的条形码，红叶用荧光笔在这些黑色条纹间画满符咒。阿七数着那些编号，发现自己锁骨的刺青正好填补了某个断层。"这些数字连起来是什么？"

红叶的墨镜反射着炉火，突然掀开左臂衣袖。烫伤的皮肤上布满用手术刀划出的划痕，每道伤痕都精准地切断一条条形码。"是往生咒的页码。"她蘸着荧光液在地上写出"卍4786"，数字突然扭动成阿七在幻象里见过的公司Logo。

剧痛在午夜准时袭来。阿七蜷缩在防辐射毯里发抖，额头顶着的铁皮结满冰霜。这次他看见的不是记忆碎片，而是站在三百米高的玻璃幕墙前整理领带。夜风掀起西装下摆时，他发现自己无名指戴着婚戒——这是某个大人物的记忆。

"醒过来！"红叶把燃烧的艾草按在他后颈，皮肤焦糊味中混着芯片烧熔的酸味。阿七在剧痛中继续下坠，此刻他正俯视着霓虹闪烁的都市，领带被狂风抽打着拍在脸上。掌心传来玻璃的冰冷触感，有人在背后说："代码4786的母体找到了。"

红叶用铜钱在他胸口刮出紫黑色淤痕，阿七咳出带荧光的血痰。集装箱突然剧烈晃动，成群的夜鸦撞在铁皮外壳上爆成血雾。他们冲出集装箱时，看见月光正被某种东西蚕食——不是天狗食月，是无数拖着数据线的无人机正在组成遮天蔽日的巨网。

"是记忆回收部队。"红叶拽着阿七跳进冷却池，腐臭的冷却水灌进鼻腔时，阿七看见水底沉着几十具绑着混凝土块的尸体。每具尸体的眼眶里都伸出细小的肉芽，像在寻找猎物的海葵。

防空洞的应急灯忽明忽暗，红叶拆开捡来的脑波检测仪，把电极片贴在阿七太阳穴。当仪器发出蜂鸣时，布满霉斑的水泥墙上突然投射出跳帧的画面：穿白大褂的研究员往婴儿囟门钉入芯片，手术台上方悬挂着青铜钥匙的投影。

"你的芯片在排泄记忆毒素。"红叶往他嘴里塞进冰凉的金属片，阿七尝到血的味道才发现那是把钥匙形状的刀片，"现在我要切开你们之间的神经桥接。"

阿七在幻觉与现实间挣扎，看见红叶的墨镜裂开蛛网纹。当手术刀插进后颈时，他分明看见母亲举着青铜钥匙站在血泊里，而红叶右眼流出的血泪正与她记忆中的母亲重叠。

荧光绿的液体从伤口喷涌而出，在防空洞地面汇聚成发光的溪流。阿七趴在地上呕吐，吐出大团缠绕着数据线的脑组织状物质。那些东西像活物般爬向积水潭，组成个由荧光液勾勒的人形——正是他在幻象中坠亡的西装男人。

"二十年前的冤魂来收债了。"红叶用符纸包裹住那团荧光物质，火光亮起的瞬间，防空洞深处传来无数人的哀嚎。阿七的扫描仪残留在神经里的本能让他看清真相：墙壁霉斑构成的图案，全是人类挣扎的脸孔。

他们逃到通风管时，红叶的墨镜彻底碎了。月光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，照出她眼中跳动的红光比往常更妖异。阿七突然发现她的瞳孔里嵌着微型数字——正是往生咒页码缺失的那串代码。

"我才是第一个容器。"红叶把阿七推进货运电梯，自己挡在追来的无人机枪口前。当子弹穿透她单薄的身体时，阿七看见弹孔里涌出的不是血，而是闪着数据流的荧光液。电梯门关闭前最后一瞥，红叶的右眼正在融化成液态，顺着脸颊滴落成血色的钥匙形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