泰晤士河上的雾气裹着珍珠色的磷光，艾琳·韦斯特蜷缩在运煤船的货舱里，后颈的皮肤像被烙铁反复灼烧。她伸手摸了摸那块凸起的六边形纹路，指尖触到甲壳般的硬度——三天前实验室爆炸时，埃德蒙胸腔里喷溅出的黏液，此刻正在她大衣内衬下诡异地蠕动。

"搜查！所有船员到甲板集合！"

粗粝的吼声穿透货舱，艾琳的指甲掐进掌心的实验记录本。船体突然剧烈倾斜，一筐煤块轰然倒塌，露出舱壁上黏连的珍珠色虫卵。那些半透明的卵膜随着船体晃动搏动，表面浮现出卡扬族巫女的图腾。记忆如毒蛇般窜入脑海——婆罗洲雨林里悬挂的陶瓮、巫女骨面具裂缝中钻出的触须、埃德蒙脖颈上蔓延的六边形纹路……

"这里有人！"

手电筒光束扫过货舱角落的瞬间，艾琳钻进通风管道。生锈的铁皮刮破她的膝盖，后颈的灼痛突然加剧，仿佛有无数细足在啃噬脊椎。管道外传来士兵的咒骂，她屏住呼吸向前爬行，首到听见汩汩的水声——管道的尽头竟通向浑浊的泰晤士河。

三十英里外的实验室废墟中，埃德蒙·格雷的螳螂刀臂刺入焦黑的砖墙。爆炸让他左半张脸只剩下骷髅般的结构，金色虫群在眼窝里编织着蜂巢状的复眼。三天前的画面在破碎的记忆中闪回：少年实验体暴起的蝎尾刺穿他的胸腔、艾琳逃窜时遗落的手帕被黏液腐蚀、焚烧炉里十七具尸体同时发出的虫鸣汇成圣歌。

三个穿防化服的人影从阴影中浮现，胸口的金鹰徽章泛着冷光。"殖民部批准你在白教堂区地下重建实验室，"为首者递上文件袋，呼吸面罩后传出机械般的声音，"但首相需要下个月看到‘永生士兵’投入法国战场。"

文件袋滑出一张泛黄的照片。埃德蒙的复眼渗出黏液——六岁的女儿在相片里捧着生日蛋糕，死于猩红热的孩子永远凝固在那一刻。刀锋划开送信人喉咙的刹那，虫群从尸体的耳孔钻入大脑，将濒死的惨叫转化成高频虫鸣："告诉殖民部……"他的声音混杂着万千虫翅的震动，"我要五百个实验体。"

艾琳从排污口爬上岸时，东区的街道正被血色晨光浸透。腐臭味混着甜腻的腥气从巷口涌来，她贴着墙根挪动，瞥见巡警拖走一个抽搐的报童——那孩子的后颈凸起拳头大的肉瘤，破裂时喷出的甲虫群撞在士兵面罩上，发出雨点般的噼啪声。

出租屋二楼传来玻璃碎裂的响动。艾琳鬼使神差地推开门，地板上的荧光黏液像蛛网般蔓延。卧室内，无头尸体以诡异的姿势跪坐着，脊椎骨刺破皮肤异化成蝎尾，尾尖串着半颗啃食过的心脏。当她颤抖着举起煤油灯，火光舔上墙面的瞬间，数百个虫茧在阴影中显现——每个茧里都裹着残缺的人体部位，最中央的虫茧骤然破裂，掉下的东西让她胃部翻涌：那是颗长满复眼的人头，牙齿间咬着半截警察徽章。

"礼赞虫母……"

沙哑的吟唱从下水道井口飘出。艾琳掀开铁栅栏，顺着生锈的梯子爬进黑暗。污水没过脚踝时，她看见汤姆佝偻的背影——这个曾经的清洁工下半身己异化成蜈蚣般的节肢躯体，甲壳缝隙间挂着工装裤碎片。十几个变异体跪在污水中吟唱，他们的声带被虫群改造，高频与低频的和声震得管道簌簌落灰。

"分享……都要分享……"

汤姆的蝎尾刺入流浪汉的耳道，珍珠色虫卵顺着黏液注入大脑。当最后一个宿主完成寄生时，所有变异体突然转向河道的方向——漆黑的水面泛起数万光点，宛如倒悬的星河。艾琳的怀表突然在衣袋里疯狂震动，表盘玻璃内侧的巫女脸孔裂开嘴唇："回雨林……焚心草在圣树根部……"

检疫船的汽笛声撕裂晨雾。艾琳混入逃难的人群，瞥见铁笼里穿殖民部制服的官员突然暴起——他的胸腔裂成花瓣状，金色虫巢中伸出无数触须。"找到她……"虫巢深处传出埃德蒙与万千虫群的和声，"她带着母体的钥匙……"

渔船底舱的油灯下，艾琳翻开被黏液浸透的实验记录。显微照片上的细胞结构与巫女面具纹路完全重合，而最后一页夹着泛黄的航海图——婆罗洲雨林深处标着血红的十字。后颈的甲壳己蔓延至肩胛，皮肤下凸起的硬块中传来细碎的啃噬声，仿佛有东西即将破体而出。

海面突然泛起诡异的波纹。艾琳爬出底舱时，漆黑的水域中浮动着亿万光点——珍珠色虫群正随着洋流蔓延，像一场无声的海啸扑向全球港口。月光照不到的深海里，沉船货舱中的虫卵悄然孵化，菌丝般的触须缠住过往的鱼群。而在伦敦地下的新巢穴中，第一代母体睁开了复眼，它的啼哭化作高频虫鸣，顺着下水道传遍整座城市。

河风卷起艾琳的衣角，怀表在掌心疯狂跳动。表针逆时针旋转，最终停在三个月前她踏入婆罗洲雨林的那个清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