伦敦东区的暗巷飘着腐鱼与煤灰的腥气。汤姆蜷缩在码头货箱的阴影里，工装裤下的甲壳与铁皮摩擦出令人牙酸的声响。他盯着自己变异的手指——指尖裂开细缝，珍珠色的黏液正缓缓渗出，在月光下泛出彩虹般的光晕。

"这能换顿热汤。"他呢喃着，将黏液抹在生锈的罐头刀上。三小时前，这把刀割开了仓库看守的喉咙，而此刻刀身正被黏液腐蚀出蜂窝状的孔洞。汤姆的胃部突然抽搐，记忆碎片在虫群的低语中浮现：妻子临终时胸腔里的蠕动声，实验室里杰克唱着的诡异童谣，还有自己把虫卵塞进运往殖民地的货箱时，指甲缝里残留的碎肉。

巷口突然传来醉汉的呕吐声。汤姆的瞳孔瞬间分裂成六边形，耳后的皮肤下凸起一串肉瘤。当他扑倒醉汉时，工装裤撕裂处露出完全甲壳化的右腿，关节反转成昆虫的肢节形态。

艾琳·韦斯特的钢笔尖在实验记录上戳出个窟窿。

凌晨三点的实验室死寂如墓穴，唯有冷藏柜发出断续的嗡鸣。她将偷拍的显微照片铺在桌上——照片里杰克的脑细胞己被金色丝状物取代，神经突触间黏连着珍珠色的虫卵。保险柜里那份《母体培育协议》的复印件，此刻正像烙铁般烫着她的掌心。

"宿主将成为虫巢母体，通过体液化卵传播……"艾琳轻声念着文件内容，突然听见冷藏柜传来抓挠声。当她颤抖着拉开柜门时，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小白鼠头颅突然睁开复眼，破碎的声带挤出汤姆哼唱的调子："月儿弯……船儿翻……"

怀表齿轮声在身后炸响！

艾琳猛然转身，埃德蒙的镀金怀表正在实验台上疯狂跳动。表链缝隙中钻出的半透明触须，正将她的钢笔拖向陶瓮碎片——那些从婆罗洲带回的陶片不知何时被拼合，裂缝中渗出沥青状液体，在地面绘出卡扬族巫女的脸。

"你该学会尊重实验器材。"埃德蒙的声音从通风管传来。艾琳抬头时，正对上栅栏后那双分裂的瞳孔——他的眼球己变成蜂巢结构，每只复眼里都映着不同的场景：焚烧炉里扭曲的尸体、殖民部办公室的金鹰徽章，还有她自己惊恐的脸。

汤姆在泰晤士河堤的泥滩上呕吐。

黏液混合着未消化的鼠肉从喉管涌出，在泥地上聚成发光的珍珠色水洼。他的脊椎正在变形，工装衫下凸起节肢动物的骨刺。记忆随着呕吐物翻涌：昨夜在码头货舱，他用甲壳化的手指撬开威士忌酒桶，将虫卵混入琥珀色的液体——那些酒正要运往法国战壕。

"分享……都要分享……"汤姆的声带像被虫蛀的破风箱。他蹒跚着走向贫民窟，身后泥滩上的黏液水洼中，无数针尖大的虫卵正在月光下孵化。

实验室的警报器突然尖啸。

艾琳冲进观察室时，防弹玻璃上溅满黏液。昨夜新到的实验体——一个十九岁的爱尔兰少年——正在铁笼里抽搐。他的皮肤像蜡般融化，露出下面珍珠色的甲壳，脊椎骨刺破血肉生长成蝎尾状的器官。

"注射抑制剂！"埃德蒙的白大褂沾着黏液，脖颈处的六边形纹路己蔓延到下颌。当他将针管刺入少年颈侧时，监视器上的数据突然全部归零。

少年猛然睁眼，瞳孔分裂成复眼结构。他的喉结上下滚动，发出艾琳在冷藏柜里听过的曲调："女王戴上尸骨冠……"

"成功了！"埃德蒙狂喜地贴上玻璃，"声带再生完成！"

少年突然暴起，蝎尾击穿防弹玻璃。艾琳被埃德蒙拽着后退时，看见蝎尾尖端分泌的黏液正在腐蚀钢铁。

汤姆站在圣保罗大教堂的阴影里。

他的工装裤己被完全撑裂，下半身彻底异化成蜈蚣般的节肢形态。巡夜人的提灯从街角晃过时，汤姆钻进下水道口，黏液在石壁上留下荧光的痕迹。老鼠群惊慌逃窜，其中一只的皮毛沾上黏液，瞬间膨胀成野狗大小，眼窝里钻出珍珠色的触须。

"回家……"汤姆的甲壳摩擦着下水管壁，火星溅进黑暗。他记得实验室地下二层有个焚化炉，记得妻子火化时焚烧炉里飘出的焦香。当第一缕晨光从检修入时，这个曾是清洁工的生物，正在用蝎尾般的口器将虫卵注入流浪汉的耳道。

艾琳在停尸房发现了真相。

当她用偷来的钥匙打开冷柜时，十七具"实验事故"的尸体整齐排列。每具尸体的天灵盖都被钻出小孔，大脑的位置填满金色虫巢。最老的那具尸体穿着东印度公司制服——正是埃德蒙从婆罗洲带回的标本之一。

怀表突然在衣袋里震动。艾琳掏出时，表盘玻璃内的巫女脸孔正在微笑。表针逆时针飞转，当分针与时针重合的刹那，所有尸体同时坐起，开裂的颅腔中传出殖民部官员的声音："……需要更多母体……"

焚烧炉的闸门轰然开启。

艾琳转身时，埃德蒙站在火光中，脖颈完全被甲壳覆盖。他的右手异化成螳螂刀锋状，正将一管珍珠色液体注入静脉："你看见的是未来，韦斯特小姐。当整个帝国都成为虫巢……"

少年实验体的蝎尾突然穿透埃德蒙的胸腔。黏液喷溅在艾琳脸上时，她听见两个重叠的声音在嘶吼——埃德蒙的人声与虫群的嗡鸣："……我们……将……不朽……"

晨雾中的泰晤士河泛起珍珠色涟漪。

汤姆的节肢躯体沉入河底前，将最后一包虫卵塞进运煤船的锚链孔。在实验室燃烧的废墟里，艾琳挣扎着爬出通风管，手中紧攥着沾满黏液的实验记录。她没发现后颈皮肤下浮现的六边形纹路，更没听见河底传来的，万千虫卵同时孵化的细碎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