奥拉夫在淋浴间盯着自己的手掌发怔，花洒喷出的热水在防滑垫上积成小潭。三小时前被铜镜划破的伤口己经愈合，只留下道淡粉色细痕。但当他转动腕部时，皮肤下似乎有无数蚯蚓在蠕动。

"见鬼的北极湿疹。"他抓起硫磺皂用力搓洗胳膊，泡沫滑落时带下几缕黑色絮状物。镜面蒙着厚重水雾，隐约映出他弓背洗头的轮廓。突然有冰凉的触感爬上后颈，像是有人用浸过雪水的指尖划过脊椎。

花洒架毫无征兆地断裂，金属管砸在瓷砖上发出刺耳声响。奥拉夫咒骂着关掉龙头，抬手抹去镜面水雾的刹那，全身血液瞬间冻结——镜中倒影仍然保持着弯腰洗头的姿势。

节能灯管开始频闪，在明暗交替的间隙，那个湿漉漉的"奥拉夫"正缓缓首起身子。真实的奥拉夫明明僵立不动，镜中人却自顾自地拧干金发，嘴角咧开的弧度超出人类下颌极限。

"谁在搞恶作剧？"奥拉夫一拳砸向镜面，裂纹蛛网般蔓延开来。二十七个碎片中的倒影同时歪头微笑，被割裂的面孔拼凑出毒蛇吐信般的表情。热水管突然喷出黑色黏液，淋浴间瞬间充斥着腐坏海藻的腥臭。

玛格丽特抱着换洗衣物站在走廊，听见淋浴间传来瓷器碎裂声。当她推开虚掩的门时，满地镜片折射出十七个奥拉夫的背影。男人正背对着门系腰带，结霜的排气扇在他脚下投出杂乱光斑。

"需要帮忙吗？"玛格丽特弯腰捡拾镜片，指尖突然传来刺痛。一片染血的玻璃碴上，奥拉夫的倒影正用口型重复着"快逃"。

奥拉夫转身时撞翻了置物架，剃须膏罐子滚到女孩脚边。"新买的俄国镜子质量真差。"他咧嘴笑时露出牙龈上的黑线，"明天我找彼得借焊接工具修..."

声音戛然而止。玛格丽特看见奥拉夫的瞳孔突然扩散到整个虹膜，漆黑如洞穴的眼窝里闪过十二点暗红星光。但转瞬即逝，快得像供电不稳造成的错觉。

"你脸色很差。"玛格丽特后退半步，"需要叫艾琳队长吗？"

男人粗粝的笑声震得残存镜片嗡嗡作响："小玛吉还是操心下自己的黑眼圈吧，听说极夜症候群会导致精神..."他的调侃被突然爆裂的灯管打断，黑暗中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。

当应急灯亮起时，玛格丽特看见奥拉夫正趴在地上摸索眼镜。那些染血的镜片却像被磁石吸引般，全部粘附在他影子的轮廓边缘，仿佛给黑色人形镶了圈碎钻。

埃里克教授的研究帐篷里，煤油灯将铜镜拓片投射在帆布上。老人用鹅毛笔蘸着银粉颜料，试图复原被磨损的卢恩符文。突然刮进的寒风掀翻稿纸，泛黄的羊皮卷自动展开，露出用渡鸦血绘制的警示图案——十二只衔尾蛇环绕着无面人像。

"原来如此..."埃里克颤抖着摸向胸口袋的硝酸甘油片，老花镜片上倒映着拓片纹路的变化。那些被考古队认为是装饰性的蛇鳞，此刻正在银粉下浮现出微型符文，组合起来正是古弗萨克文中的"镜渊"。

帐篷外传来彼得和艾琳的争执声。"铜镜必须立刻封存！"地质学家挥舞着辐射检测仪，"伽马值超出安全标准二十倍，而且今早我在奥拉夫床底发现了这个..."他举起密封袋，里面装着几片正在渗血的冻土。

艾琳着十字架上的新刻痕："等埃里克完成符文破译我们就撤离。玛格丽特呢？"

仿佛回应她的询问，女孩尖叫声刺破夜空。两人冲向淋浴间时，看见玛格丽特正用冻僵的手指操作相机。取景框里，奥拉夫的影子在雪地电筒照射下竟有三十七根手指，那些多余的手指正顺着光柱爬向彼得的小腿。

"这不是光学畸变。"玛格丽特调出凌晨拍摄的对比照片，"昨夜他的影子后脑勺还是正常弧度，现在却多了个拳头大的凸起。"

艾琳突然夺过相机砸向岩石，存储卡在金属外壳迸裂时弹出，被彼得接个正着。"你疯了？这是重要证据！"

"看看镜头镀膜。"艾琳指着相机残骸。本该透明的镜片内部布满黑色丝状物，像是有人把头发熔进了玻璃。彼得翻转存储卡时倒抽冷气——金色触点正在渗出胶质黑液。

埃里克佝偻的身影出现在营地边缘，老人手中的煤油灯照出惊悚一幕：十二条沥青状触须从奥拉夫帐篷下方蔓延而出，分别连接着每个队员的床铺。最粗的那根正缓缓缩回，末端沾着玛格丽特梳妆镜的碎片。

"孩子们，我们需要谈谈血祭。"埃里克的声音比夜风更冷，"公元980年，红发埃里克的船队在这里用十二个叛徒封印了..."

暴风雪警报器突然嘶鸣，盖过了老人后半句话。奥拉夫从储物帐篷钻出，肩扛着整箱伏特加："极光派对时间！谁要尝尝用永冻层冰块调制的..."

他的尾音化作气泡般的咕噜声。玛格丽特清晰看见，男人脖颈后方的皮肤下鼓起鸡蛋大的移动肿块，就像有只黑鼠在皮层与肌肉间逃窜。当她举起电筒照射时，奥拉夫脚下影子突然首立而起，用虚无的手掌掐灭了光束。

彼得突然将地质锤掷向奥拉夫。铁锤擦着男人耳畔飞过，将正在偷吃午餐肉罐头的北极狐砸成肉泥。"你影子刚才..."地质学家话音未落，奥拉夫己经揪住他的衣领举起，二百磅的成年男子在他手中轻如稻草。

"玩笑过头了，朋友。"奥拉夫眼球表面蒙着层油膜似的黑雾，玛格丽特注意到他影子的双臂比本体长了半尺，此刻正缠绕着彼得的腰腹。

艾琳的麻醉枪顶住奥拉夫太阳穴："放下他，这是命令。"

时间凝固了五秒。奥拉夫歪头倾听虚空中的耳语，突然露出孩童般的笑容："遵命，队长。"他松手的瞬间，彼得后腰撞上发电机外壳的闷响与埃里克的惊呼同时响起。

老人指着雪地上交织的影子网络，煤油灯照出所有影子的头颅都转向铜镜所在帐篷。奥拉夫的影子正将某种黑色物质注入大地，如同蛛后向蛛网输送毒液。

"回教堂！现在！"艾琳连续发射三枚照明弹，镁粉燃烧的强光中，众人看见方圆百米的积雪下布满脉动的黑色血管。玛格丽特转身狂奔时，相机残骸突然发出机械运转声，破碎的镜头里持续吐出沾染黑液的相纸。

奥拉夫是最后一个撤入教堂的。当他把住橡木门的瞬间，玛格丽特听见皮革撕裂的脆响。男人左手小指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反折，森白骨刺穿出指尖，伤口却不见鲜血。

"不疼。"他眨动着全黑的眼睛笑道，"就像卸下过重的行李。"

埃里克用圣水泼洒门窗时，彼得正在检查发电机。突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