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月的冰岛北部荒原，连呼吸都会在睫毛上凝出冰棱。艾琳将防寒面罩扯到下巴，探照灯的光柱刺破永夜帷幕，在祭坛遗址的玄武岩表面投下跳动的光斑。她听见身后传来奥拉夫踩碎冻土的脚步声，这个挪威大个子永远学不会在考古现场保持安静。

"队长！东侧探沟有金属反应！"奥拉夫挥舞着金属探测器的模样活像头发现蜂蜜的棕熊，"深度三英尺，肯定是祭祀品！"

艾琳的冰镐在冻土层凿出火星。随着黑曜石碎屑簌簌落下，某种暗绿色光泽从裂缝中渗出。当她用毛刷扫开最后一片冰碛时，青铜镜框的蛇形浮雕突然咬住了灯光——十二条交缠的毒蛇首尾相衔，蛇眼镶嵌的琥珀在零下二十度的严寒中竟泛着水光。

"诸神在上..."奥拉夫的呼吸在面罩内壁凝成白霜，"这可比去年出土的那面残镜完整多了。"

实习生玛格丽特抱着相机挤过来，镜头快门声在寂静中格外清脆。老学者埃里克用放大镜贴近蛇纹凹槽："卢恩符文被刻意磨损了，但能看出是古弗萨克文。"他枯槁的手指悬在镜框上方颤抖，"最后的献祭...阻止...这些词被某种利器刮花了。"

呼啸的暴风雪突然增强，帐篷支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艾琳瞥见玛格丽特后颈泛起鸡皮疙瘩，女孩正盯着镜面喃喃自语："刚才闪光灯亮起的瞬间，这些蛇好像在动..."

"收工！"艾琳用绒布裹住铜镜，"三小时后飓风就要登陆，彼得还在等我们的地质样本。"她没注意到铜镜背面凝结的冰晶正在融化，蜿蜒的水痕渗入蛇纹缝隙，像极了苏醒的血管。

奥拉夫在淋浴间哼着挪威小调时，发现镜面蒙着层奇异的雾气。他摘下防寒手套擦拭，指腹被铜锈边缘划破的瞬间，一滴血珠顺着蛇纹凹槽滑入镜框接缝。更衣室的节能灯突然开始频闪，镜中倒影比他晚半秒抬起流血的手指。

"见鬼的俄国劣质灯泡。"他嘟囔着撕开创可贴，没看见镜面深处浮动的阴影正模仿他包扎伤口的动作——只是那团黑影的嘴角咧到了耳根。

玛格丽特在资料帐篷整理照片，忽然发现所有包含铜镜的照片都蒙着层淡绿色光晕。当她抽出底片对着煤油灯查看时，灯焰陡然蹿高三寸，在帆布上投出十二条扭动的蛇影。

"教授！您看这个..."她转身时撞翻了墨水瓶，埃里克布满老年斑的手却死死攥住她的手腕。老人盯着被墨水浸透的照片，喉结上下滚动："蛇眼方向变了。在维京传说里，衔尾蛇转头意味着封印解除。"

帐篷外传来彼得暴躁的咒骂声，地质锤砸在冻土上的闷响像某种警告。艾琳掀开帐帘时裹进一阵雪雾，她怀中铜镜的蛇纹正在煤油灯下泛着的光泽。

"气象站刚发来紧急通告，飓风眼移动速度异常。"她将铜镜锁进铅盒前又瞥了一眼镜面，恍惚间看见十二对琥珀蛇眼同时转向自己，"所有人撤到教堂遗址避风，现在！"

奥拉夫最后一个离开淋浴间。节能灯管在他头顶炸裂的刹那，镜中黑影突然完整复现了他十分钟前的包扎动作。当玻璃碎片扎进他脚踝时，那团人形阴影正将不存在的玻璃碴刺入虚幻的脚掌。

"该死！"他瘸着腿冲向运输车，没发现身后镜面残片上的血迹正被某种力量缓缓吸入镜框。

废弃的十二世纪教堂遗址里，应急灯将众人的影子钉在斑驳的壁画上。玛格丽特裹着隔热毯发抖，壁画中持矛的奥丁神像眼睛部位恰好有个缺口，呼啸的寒风从中穿过，发出类似号角的呜咽。

"铜镜应该送去雷克雅未克做放射性检测。"彼得擦拭着地质锤上的冰碴，"那些蛇纹凹槽的绿锈看起来像硫化铜，但我用试剂检测时出现了异常氧化反应..."

埃里克突然剧烈咳嗽起来，老人枯瘦的手指指向铅盒："你们没闻到吗？海藻腐烂的味道..."在他浑浊的瞳孔倒影中，铅盒缝隙正渗出沥青般的黑色物质。

艾琳握紧胸口的银十字架，这是母亲留给她的十六岁礼物。当她打开铅盒准备检查时，铜镜表面覆盖的冰层毫无征兆地炸裂，一块冰碴划过她脸颊，在十字架上留下道冒着热气的刻痕。

"都别碰它！"埃里克嘶哑的喊声与帐篷撕裂声同时响起。五十米高的雪墙从飓风眼中倾泻而下，众人扑向石柱根基的瞬间，铅盒中的铜镜竖立在废墟中央，将应急灯光折射成十二条碧绿光柱。

玛格丽特在雪崩轰鸣中听见了鳞片摩擦声。当她挣扎着抬头时，恰好看见奥拉夫趴在铜镜前方——这个北欧大汉正用梦游般的表情将掌心贴在镜面，鲜血从他指缝间渗入蛇纹，每条铜蛇的瞳孔都亮起了暗红光点。

"奥拉夫！"艾琳的呼喊被飓风撕碎。

铜镜突然爆发出的尖啸让所有人捂住耳朵，那声音像是鲸歌与指甲刮黑板混合的产物。应急灯集体爆裂的前一秒，玛格丽特看见镜中伸出十二条黑影，蛇形暗影顺着奥拉夫的手臂钻进他的瞳孔。

当备用光源亮起时，铜镜安静地躺在地上，奥拉夫挠着后颈傻笑："怎么了？我刚刚好像滑了一跤。"只有玛格丽特注意到，他影子边缘正在渗出沥青般的物质，而那些黑色黏液正悄悄流向每个同伴的脚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