竹影筛碎满阶月华，雪棠鬓边白玉簪忽然"咔嗒"裂开道细纹。她伸手去接坠落的珊瑚珠，指尖却生出银毫，惊得踉跄跌进青石棋枰。

"别过来！"她蜷在凤尾竹下，发间倏地钻出对雪色狐耳，"公子现在逃还来得及..."

江墨池握着的药碗"当啷"砸碎在地。月光流过她尾椎处尚未愈合的伤口，那里狰狞地缺了两段骨节，像是被天狗啃噬过的月轮。

"三年前惊蛰夜，奴家正在渡千年雷劫。"雪棠的狐耳耷拉着扫过落叶，"第二道天火劈断本命尾时，是公子的血无意间画成护身符。"她扯开衣襟，心口鳞状伤疤泛着金光，"这逆鳞痕，便是强取心头血的报应。"

竹涛声忽然汹涌如潮。江墨池想起破庙那夜，自己虎口血渗入狐尾的异象。怀中玉佩突然发烫，"承"字边缘浮现出细密雷纹。

"每断一尾可抵十年修为。"雪棠将残尾浸入药汤，血水竟凝成冰晶，"当年公子赠的半枚玉佩，原是三生石上..."她忽然闷哼一声，狐耳渗出银蓝血珠。

江墨池伸手欲扶，却被她额间骤现的朱砂印灼伤掌心。无数记忆碎片顺着刺痛涌入——

暴雨中的白狐蜷在书生膝头，青衫公子在佛前长跪三日，九尾妖狐自剜内丹投入炼药炉...画面最终定格在雪棠此刻含泪的笑颜："还有最后一劫，若过不去..."

"我替你渡！"江墨池扯开左袖，当年狐血染就的九尾纹竟化作赤金锁链缠绕腕间，"三年前既结因果，如今..."

雪棠忽然咬破指尖，在他眉心画出敕令："公子看仔细了！"虚空浮现出三卷命书，第一页正是破庙风雪图，第二页绘着袈裟阵中奄奄一息的白狐，第三页却空白如雪。

"若第三劫渡不过，公子会记得曾有个叫苏雪棠的..."她突然咳出带冰渣的血，残尾寸寸碎裂，"就像法源寺的老和尚，三十年后只会记得放生过野狐。"

子夜风穿林而过，江墨池忽然将玉佩按在她心口。两处"承"字与"启"字严丝合缝，爆出的青光中浮现出前世画面：锦衣书生捧着刚出生的雪狐崽子，在佛前点燃续命灯。

"原来三生石上..."雪棠泪珠滚落成丹砂，溅在命书第三页，"公子竟是..."

鸡鸣破晓时，竹林小筑只剩满地冰血。江墨池握着半枚珊瑚珠，看命书第三页渐显轮廓——竟是他们共绘的《松山听雨图》，只是雨中白狐额间多了道朱砂印。

更漏指向亥时三刻，江墨池盯着掌心跳动的青铜铃铛。这是雪棠用尾尖毛扎成的引路符，此刻正发出幼猫似的呜咽声。护城河倒映着血月，水面突然裂开道翡翠色旋涡。

"抓紧奴家。"雪棠将珊瑚珠塞进他口中，红裳化作流火跃入旋涡。腥风裹着叫卖声扑面而来——

琉璃鱼骨悬作天灯，人面蛛在织补月光，三眼童子在叫卖孟婆汤熬的麦芽糖。雪棠拽着他闪进挂着"九命当"旗幡的铺子，柜台上猫眼石忽明忽暗。

"客官押宝还是典身？" 锦毛猫妖从算盘珠里钻出来，爪间烟杆飘出婴啼般的青烟。雪棠褪下白玉簪："典九百年道行，换七星续命灯。"

江墨池猛地攥住她手腕。那簪子落地竟化作寸许长的狐尾骨，刻满梵文经咒。猫妖金瞳骤缩："哟，这不是青丘叛徒么？当年剜丹..."

"再加这个。"雪棠突然咳出冰晶，掌心托着莹白内丹。当铺瞬间亮如白昼，七十二盏人皮灯笼齐齐转向，映出她心口逆鳞痕。

江墨池要冲上去时，发现双脚己被算盘珠缠住。猫妖舔着爪子轻笑："千年狐丹换盏破灯？不如把书生押给我..."烟杆忽然戳向他眉心，"好香的血气，怕是吃过..."

"你敢！"雪棠残尾炸开银芒，当铺梁柱现出狐爪抓痕。猫妖却捏碎传信符："夜巡使！这有逃犯..."

江墨池怀间玉佩突然迸发青光，妖市穹顶的符咒纷纷退避。猫妖烟杆"咔嚓"断裂，颤声跪地："妖界通行令？您难道是..."

雪棠趁机抢过续命灯。那灯芯竟是节指骨，幽蓝火焰中浮着星图。她拉着江墨池撞破琉璃窗，身后传来猫妖尖啸："赝品灯只能续命三日！"

回到现世时，续命灯己变成普通油灯。江墨池掀开母亲床帐，却见雪棠将狐丹按回心口，鳞状伤疤渗出银血："公子速去点灯，奴家..."

话音未落，她发间珊瑚珠尽数碎裂。江墨池接住昏厥的人儿，发现她袖中藏着当票——"典当物：九尾雪狐内丹；赎回期：三日后子时；质押物：书生江墨池一缕魂魄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