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油在青铜灯盏里发出细微爆裂声，阿南的匕首挑开第七盏骨灯的灯芯。浸泡过尸蜡的棉线散开时，半截无名指骨滚落掌心——这是他今早在警局证物室偷出来的，属于三个月前失踪的台湾导游林婉茹。

"戌时三刻，灯阵东南缺角。"巴颂的纸条在烛火中蜷曲成灰。阿南用紫外线笔扫过剧院地下室砖墙，先前颂恩队长滴落的腐液此刻显现出荧光箭头，指向舞台下方被水泥封死的暗门。他忽然想起昨夜琳拉被推进手术室前，昏迷中反复呢喃的泰语单词："肌腱...她们在抽肌腱做灯芯......"

液压钳剪断第三根钢筋时，腐臭味混着冷风扑面而来。阿南的登山索降进竖井，头盔灯照亮井壁密密麻麻的中文刻字，最新一道划痕还沾着皮屑："宋佳颖 2023.8.21"。这是上周失踪的上海游客，她的护照复印件正塞在阿南战术腰包的夹层。

地下祭坛的规模超出想象。九百九十九盏人油灯组成曼陀罗阵图，每盏灯芯都是指骨雕刻的微型佛龛。阿南的呼吸在防毒面具里凝成白雾，他看见灯阵中央的青铜棺椁表面，七个旗袍女子正在用肠线缝合人皮的壁画突然开始流动——娜诺的耳坠在壁画里变成真实血珠，滴落在他的护目镜上。

"咔嚓。"

战术靴踩碎的物体发出脆响。阿南低头看见满地都是风干的舌骨，每根舌骨中央都刻着契约编号。当他用镊子夹起最近的那根时，手机突然收到琳拉的加密邮件——声纹分析显示，这些骨骼的震动频率与画皮阁的契约咒语完全一致。

佛牌残片在胸口发烫。阿南解开防护服，发现后背的九尾狐刺青己蔓延到锁骨，金线纹路间渗出黑色脓血。他忍痛将脓血抹在青铜棺的饕餮纹上，棺盖突然弹开，七百张人皮契约如蝙蝠群般腾空而起。

"戌时到了！"巴颂的吼声从对讲机炸响。阿南扑向灯阵东南角，九尾狐刺青的金线突然离体，自动缠绕住七盏特定骨灯。被选中的灯芯指骨发出尖叫，在火焰中拼成梵文数字：**??/?/????**。

阿南的瞳孔剧烈收缩。这是佛历2532年4月15日，换算成公历正是1989年5月19日——三十年前帕蓬娱乐城大火的日期。他颤抖着打开物证袋，火灾现场照片显示，诺帕拉的焦尸保持着双手合十的姿势，烧融的翡翠项链黏在喉骨处，与娜诺现在佩戴的一模一样。

祭坛突然剧烈震动。人油灯接连爆裂，飞溅的尸蜡在空中凝成契约文字。阿南用瑞士军刀刮下棺椁内侧的焦痕，黑色碳化物下露出警用编号——这是当年火灾调查组失踪的证物箱，箱体内部刻满反咒经文。

"找到我的嵴椎......"女声从西面八方传来。阿南转身时看见姐姐的虚影浮现在灯阵上方，她的身体透明处显露出青铜棺底部结构：七根焦黑的嵴椎骨拼成莲花状，中央那根第三椎骨处卡着半枚警徽。

防空警报突然轰鸣。阿南掏出琳拉给的声波干扰器，却发现显示屏上的频率正在被契约梵文覆盖。他纵身跃入棺椁，用带血的匕首撬开青铜底板，腐臭的尸水里沉着个琥珀吊坠——这是他十岁时送给姐姐的生日礼物，内侧还刻着"平安"的简体中文。

灯阵开始顺时针旋转。阿南在眩晕中抓住一根嵴椎骨，掌心突然浮现姐姐的记忆残片：1989年佛诞日，年轻的颂恩父亲将诺帕拉绑在娱乐城舞台，用翡翠项链吸取她临死前的怨气；而五年前，姐姐在火灾现场捡到那条项链，却因此被扯入画皮鬼的轮回。

"你终于明白了。"娜诺的声音从琥珀吊坠里传出。阿南抬头看见她的新皮囊飘在尸水表面，那具身体分明是姐姐的轮廓，后背却延伸出七根不同肤色的嵴椎骨。当她的指尖触碰到阿南的眉心时，九尾狐刺青突然反向缠绕，将两人血脉相连。

地下传来钢筋断裂声。阿南在祭坛坍塌前抢出焦黑嵴椎，用琳拉准备的液氮罐急速冷冻。冲出剧院侧门时，他看见第一缕晨光照在嵴椎骨上，烧焦的裂纹组成了泰文咒语："欲杀鬼，先焚己。"

手机在此时震动。巴颂发来的古卷照片显示，1945年日军撤离曼谷当夜，七个艺伎在领事馆内集体剥皮，带队军官的家族纹章正是颂恩家族的蟠龙图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