解剖室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，阿南用镊子夹起佛牌举到灯下。暗金色佛陀浮雕的耳垂处，一滴凝固的尸油正折射出七彩光晕——这是今早出现在他警局储物柜里的匿名包裹，附带的纸条写着潦草泰文：**"去三聘巷找戴象牙耳环的棺材匠"**。

"这玩意儿至少泡过二十具尸体的掌心油。"琳拉戴着三层口罩闷声说。她突然用手术刀刮了下佛牌边缘，暗红色絮状物簌簌掉落，"看，人血混合蜂蜡做的封印层，典型的黑衣阿赞手法。"

阿南的太阳穴突突跳动。他后背的九尾狐刺青从昨夜开始发烫，此刻在冷气充足的停尸房里竟蒸腾起淡淡白雾。监控画面自动在脑海回放：便利店玻璃反光中，那道金线绣成的狐尾分明随着他的呼吸起伏，就像皮下埋着活物。

三聘巷的棺材铺藏在香烛店与佛具行之间。戴象牙耳环的老者正在给童棺刷漆，鲜红涂料顺着"囍"字纹样滴落，在青石板上汇成眼睛形状。当阿南出示佛牌时，老者浑浊的右眼突然凸出眼眶，连着视神经悬在半空晃动。

"巴颂师傅等您很久了。"眼球骨碌碌滚向里间暗门。

地下室的气味让阿南想起奶奶腌渍的鱼露。二十盏人鱼膏烛台环绕着青铜法坛，穿白色袈裟的降头师正在研磨某种黑色晶体，石臼里不时迸出幽蓝火花。阿南注意到他左手的六指戴着翡翠扳指，戒面刻着与娜诺耳坠相同的蛛网图案。

"契约己经钻进你的骨髓。"巴颂的声音像是从井底传来。他掀开阿南的衬衫，烛光下九尾狐刺青的瞳孔部位正在渗出黄水，"她们在给你换皮，每次蜕变更接近画皮鬼的形态。"

法坛上的铜钵突然沸腾，浑浊液体中浮出半张人皮。巴颂撒了把骨粉，人皮立刻显现出姐姐的面容。"五年前她自愿当容器，换你从火灾里活下来。"降头师的六指划过阿南腕部烫伤，"现在轮到你了。"

地下室陡然阴风大作。巴颂割开公鸡喉咙，将血淋在佛牌上。尸油封印层遇血融化，露出内层鎏金咒文——竟是中文的《往生咒》。当最后一句"远离颠倒梦想"浮现时，佛牌突然裂开细缝，三只白胖蛆虫钻出，在血泊中扭成娜诺的名字。

"子时带着佛牌去拍娜娜广场的铜像。"巴颂往阿南眼里滴入混着符灰的圣水，"记住，相机闪光灯亮起的瞬间，你会看见真实。"

暴雨将至的夜色粘稠如沥青。阿南蹲在娜娜女神铜像基座后，佛牌贴着胸口发出腐肉温度。广场大钟敲响午夜十二下时，整条街的霓虹灯同时熄灭。

穿红纱笼的们从西面八方涌来，她们的影子在石板路上拉长变形。娜诺走在队伍最前端，翡翠项链在月光下泛着尸绿。当她们环绕铜像跪拜时，阿南终于看清那些红纱笼下根本不是双腿——而是数百条缝合的人腿，像蜈蚣节肢般交替蠕动。

相机快门声撕裂寂静。

闪光灯映出的画面让阿南胃液倒流。褪去伪装的们浑身布满缝线，蛆虫从接缝处进进出出。娜诺的后脑勺裂开十字形缺口，焦黑的脊椎骨从皮囊里探出，末端挂着颗干瘪的心脏。最恐怖的是铜像本身——本该是女神微笑的面容，此刻变成了阿南姐姐流泪的脸。

佛牌骤然发烫。阿南低头看见九尾狐刺青正在皮下游走，金线勒入肌肉的剧痛令他跪倒在地。们齐刷刷转头，娜诺裂开的头颅里传出姐姐的呼唤："快逃！"

腐臭味扑面而来。阿南踉跄着冲进巷子，身后传来皮肉拍打地面的黏腻声响。转过第三个弯时，他撞进一堆废弃人偶模特中，塑料肢体纠缠如蛛网。佛牌突然发出蜂鸣，蛆虫从裂缝中倾巢而出，在地面拼出箭头指向下水道入口。

污水没过膝盖时，阿南摸到井壁上的抓痕。手机电筒照亮眼前景象：密密麻麻的中文名字刻满砖石，最新那道刻痕还渗着血珠——**林美玉 2023.7.15**。这是他姐姐的姓名和失踪日期。

上方井口传来指甲刮擦声。阿南屏息仰头，看见娜诺倒垂的头颅正在缓缓降落，她的脊椎骨像绳梯般一节节延伸。翡翠项链坠入污水，溅起的涟漪中浮现出无数张旋转的人脸。

佛牌在此刻迸发强光。蛆虫们疯狂涌向娜诺的脊椎，啃噬发出的咯吱声充斥下水道。当最后一条蛆虫钻入她第七节椎骨时，阿南听见巴颂的传音："跑！去码头13号仓库！"

咸腥海风灌入肺叶。阿南撞开生锈的铁门，仓库里悬挂的数百盏人皮灯笼同时亮起。每盏灯笼表面都浮现出契约文字，他后背的刺青突然脱离皮肤，化作金线飞向最大的那盏灯笼——里面赫然封存着姐姐完整的表皮。

手机在这时震动。琳拉发来的尸检报告显示：佛牌上的DNA与警局失火档案库里，五年前被焚毁的证物完全匹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