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在塑料雨棚上敲出密集鼓点，阿南抹了把脸上的水渍，画皮阁门帘上的人皮鼓碎片正随着气流轻轻震颤。他解开衬衫最上方的纽扣，潮湿的棉布贴在胸膛上，刻意模仿着游客踉跄的步伐跨过门槛。

尸香扑面而来。

那不是寻常的腐臭味，而是某种混着茉莉精油与内脏发酵的甜腥气。暗紫色灯光下，十几个旗袍女子正围坐在孔雀石圆桌旁玩牌，象牙麻将碰触的脆响中夹杂着皮肤摩擦的窸窣声。阿南的瞳孔骤然收缩——她们抚摸牌面的手指关节全都泛着蜡色，就像殡仪馆里给尸体化妆用的模型手。

"生面孔啊。"吧台后的老抬起浮肿的眼皮，她脖颈处的珍珠项链深深勒进肉里，在溃烂的皮肤上压出月牙形凹痕。当她把威士忌推过来时，阿南看见她小拇指的翡翠戒指正卡在森白骨节上，腐肉里钻出半条蛆虫。

二楼突然飘下银铃般的笑声。红衣女子娜诺扶着鎏金栏杆款款而下，旗袍开衩处若隐若现的腿根本不是人类肌肤，更像是浸泡过牛乳的丝绸。她耳垂上的红宝石坠子随着步伐摇晃，在墙面投出蛛网状的阴影。

"客人要签契约才能上楼哦。"娜诺的指尖拂过阿南手背，冰凉触感让他想起法医室的不锈钢解剖台。她展开的羊皮纸上浮动着金色泰文，文字边缘渗出细密血珠，在纸面汇成九尾狐图案。

阿南佯装醉眼迷离地去摸钢笔，袖口的微型摄像头正对契约。就在笔尖即将触纸的刹那，楼下传来瓷器碎裂声。先前的老失手打翻酒瓶，她弯腰捡玻璃时，后腰的旗袍突然绷裂，露出脊椎处溃烂的伤口——黄绿色脓液里，半截焦黑的骨头正随着动作刺破皮肤。

娜诺的眼神瞬间阴冷。阿南趁机将威士忌泼在契约上，羊皮纸遇酒竟像活物般蜷缩起来，表面浮起密密麻麻的水泡。那些泰文在酒精中溶解重组，最后凝成他再熟悉不过的字迹：五年前姐姐失踪当晚写在便签上的"冰箱里有椰浆饭"。

"哎呀，契约纸被弄脏了。"娜诺的笑声带着金属刮擦的颤音，她忽然贴近阿南耳畔，吐息中带着墓土的腥气，"不如用你的皮肤当新契约？"她的指甲轻轻划过他手腕烫伤，那块旧疤痕突然火烧般剧痛。

阿南踉跄着撞向孔雀石圆桌，麻将牌哗啦啦散落一地。他趁机抓起那张浸透威士忌的羊皮纸塞进裤袋，却在触碰到某个冰凉物体时浑身僵住——桌底暗格里堆满卷成筒状的人皮，每张皮上都用金线绣着不同名字，最外侧那卷的绣线正勾着他裤脚的纤维。

们的嬉笑声突然停止。阿南抬头看见所有旗袍女子都保持着诡异的静止，她们的眼球在眼眶中顺时针转动，虹膜逐渐融化成乳白色黏液。老腐烂的手指正指向后厨方向，脓血沿着珍珠项链滴在威士忌杯里，发出腐蚀金属的滋滋声。

"卫生间...客人需要卫生间..."阿南捂着嘴冲向走廊，鼻腔里充斥着越来越浓烈的尸香。他在迷宫般的猩红帷幔间跌跌撞撞，袖口摄像头扫过墙面的瞬间，紫外线滤镜下竟浮现出数百个荧光手印——那些掌纹全部缺失生命线，每个指节处都有被缝线穿刺的孔洞。

最深处隔间的镜面突然蒙上水雾。阿南用颤抖的手擦去雾气，镜中映出的却是娜诺正在蜕皮的画面——她抓着发际线将整张脸皮撕下，露出蜂窝状的腐烂肌肉群，蛆虫从眼窝涌出爬进嘴里。真实的触感从肩头传来，镜外娜诺的完好面容正贴在他颈侧，翡翠项链的搭扣刺入他锁骨。

"契约总要完成的。"她的舌尖舔过羊皮纸边缘，纸张立刻恢复平整。阿南的钢笔不受控制地移向签名处，腕部烫伤处渗出的血珠被羊皮纸贪婪吸收。千钧一发之际，老沙哑的嘶吼穿透帷幔："玛尼堆的佛眼开了！"

们突然发出集体哀嚎。阿南趁机撞破气窗翻进后巷，暴雨拍打在人皮鼓门帘上发出呜咽般的回响。他狂奔过三个街区才敢停下，湿透的羊皮纸在裤袋里蠕动如活蛇。711便利店的灯光下，契约上的泰文正在蜕变，最终显露出中文标注的条款：

**皮肤租赁协议**

甲方自愿出让表皮层（含真皮附属器官）

租赁期：二十年

违约条款：灵魂将永世缝入新承租人血肉

霓虹灯穿透雨幕，阿南在便利店玻璃的反光中看见自己后背浮现出金色九尾狐刺青。手机就在这时震动，琳拉发来最新尸检照片：李敏浩的舌骨上刻着微型泰文，正是他在契约上签名的笔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