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大勇在火炕上被鸡血八卦阵灼烫的伤口疼醒了。窗外雪光刺眼，堂口的铜铃铛静得瘆人。他摸到手腕上的狐狸胎记还在发烫，突然听见东屋传来李翠兰压抑的啜泣声。

"大勇啊，你爹昨儿个把锁魂玉给你，怕是...怕是要走了。"李翠兰红着眼眶，把铜烟锅子塞给赵大勇，"今早儿个起来，他后背的香疤全消了，那老鼓老鞭都认你当主家了。"赵大勇摸着鼓面干涸的血迹，鼓皮上九只狐狸头图腾突然微微颤动，仿佛要活过来。

正这时，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大学生村官周晓彤裹着厚棉袄冲进院子，身后跟着个脸色青白的女人。女人怀里抱着个用红布裹着的婴儿，婴儿的哭声细若蚊蝇。

"赵叔！小兰子家的孩子丢了魂儿！"周晓彤跺着脚上的雪，"卫生院说孩子吓着了，可打了两天针也不见好。"赵大勇掀开红布，婴儿的小脸灰扑扑的，额头上有个青紫的手印，哭声里带着股子说不出的阴寒。

"这是被脏东西摸头了。"赵铁柱突然从西屋走出来，手里攥着半截黄皮子尾巴。赵大勇这才发现父亲的气色好了许多，只是眼底透着股子疲惫。"大勇，带上老鼓老鞭，去后山老槐树走一遭。"赵铁柱把桃木剑递过来，剑柄上的符咒在阳光下泛着幽光。

三人踩着没膝深的积雪往老槐树走。赵大勇第一次走这熟悉的山路，却感觉浑身发冷。老槐树底下压着块青石板，石板上刻着看不懂的满文。赵铁柱用铜烟锅子敲三下石板，石板突然裂开道缝，露出个用红绳缠着的陶罐。

"这是你爷爷封的引魂幡。"赵铁柱揭开陶罐，里面卷着面褪色的三角旗，旗角用金线绣着狐狸头的图腾。赵大勇刚展开引魂幡，山风突然卷起地上的积雪，旗面上渗出滴滴黑血。周晓彤吓得往后退，却听见婴儿的哭声突然变得响亮。

"跟上哭声！"赵铁柱举起桃木剑，剑尖指向西北方向。赵大勇敲响牛皮鼓，鼓声在山谷里回荡，引魂幡上的黑血滴落在地，形成一串血脚印。三人深一脚浅一脚跟着血脚印走，脚印最终停在个新挖的土坑前。

土坑里躺着具浑身是血的黄皮子尸体，肚子上插着把生锈的铁锹。赵大勇认出这正是王富贵砖窑厂的铁锹，黄皮子尸体旁边散落着几块带血的玉牌，玉牌上刻着"王富贵"、"李春梅"等名字。

"这是狐仙洞的报应。"赵铁柱蹲下身，从黄皮子嘴里掏出枚铜钱，"王富贵动了狐仙洞的坟，这黄皮子来讨债，却被偷猎的铁锹伤了。"周晓彤突然指着土坑深处，坑底隐约露出半截穿着红棉袄的胳膊。

赵大勇跳进土坑，扒开积雪，赫然是个冻僵的女尸。女尸怀里紧紧搂着个布娃娃，布娃娃肚子上用血写着"王富贵"。赵铁柱点燃黄表纸扔进坑里，纸灰打着旋儿落在女尸脸上，女尸突然睁开眼，眼眶里爬出两只黄皮子。

"叮铃铃——叮铃铃——"铜铃铛突然自己响起来。赵大勇举起引魂幡，女尸身上的黑气顺着血脚印往老槐树方向流去。赵铁柱抓起铜烟锅子敲三下，老槐树下的陶罐突然爆炸，引魂幡上的狐狸图腾发出金光，将黑气全部吸进旗面。

女尸的眼睛重新闭上，布娃娃化作黑烟消散。赵大勇抱起婴儿放在女尸胸口，婴儿的哭声渐渐恢复正常。周晓彤掏出手机想报警，却被赵铁柱拦住："这是狐仙洞的恩怨，报警没用。"他捡起女尸手腕上的银镯子，镯子内侧刻着"李春梅"三个字。

"王富贵家媳妇？"赵大勇想起砖窑厂老板娘确实叫李春梅。赵铁柱把银镯子塞进引魂幡，旗面突然渗出更多黑血。三人回到老宅时，王富贵正跪在堂口，额头磕得鲜血首流。

"老把头，我媳妇的尸体...我媳妇的尸体在窑厂后山..."王富贵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，"昨儿个半夜她抱着富贵跑出去，我就再没见着她..."赵大勇把引魂幡举到王富贵面前，旗角上的血迹组成个"债"字。

"王德全当年欠下的三条命，李春梅替你还了一条。"赵铁柱用桃木剑挑起王富贵后颈的狐狸爪印，爪印开始渗出黑血，"剩下的两条，你自己看着办。"王富贵突然瘫倒在地，后颈的爪印里钻出半截黄皮子尾巴，尾巴尖上拴着块血玉牌。

赵大勇发现玉牌上刻着"王富贵"和"1989"，正是锁魂玉里看到的年份。铜铃铛突然急促作响，堂口的香灰突然自己聚成个狐狸头的形状。李翠兰捧着扎彩公鸡进来，鸡血滴在香灰上，狐狸头突然活了，跳进王富贵后颈的伤口里。

王富贵发出非人的惨叫，身体开始剧烈抽搐。赵大勇举起引魂幡，幡面金光大盛，将黄皮子影子吸进旗里。王富贵平静下来时，后颈的爪印己经消失，脸色却像纸一样苍白。

"大勇，今晚子时带这孩子过阴。"赵铁柱把婴儿放进赵大勇怀里，"去把丢的魂儿找回来。"赵大勇这才发现婴儿的哭声又变得细弱，额头上的青紫手印泛着幽光。

午夜时分，堂口的香案上摆着水碗、生鸡蛋和旱烟。赵大勇用红布蒙住眼睛，赵铁柱敲响牛皮鼓，鼓声越来越急。赵大勇感觉丹田处的灼热感突然爆发，眼前浮现出条黑漆漆的隧道。

隧道尽头站着个穿红袄的小女孩，小女孩手里攥着根柳树枝，树枝上挂着个光团。赵大勇认出这正是小兰子家的孩子，光团里包裹着个婴儿的魂魄。小女孩突然张嘴，吐出道黑烟，黑烟里浮现出李春梅的脸。

"还我孩子！还我孩子！"李春梅的鬼魂扑向赵大勇，却被引魂幡的金光挡住。赵大勇举起桃木剑，剑尖挑破李春梅的额头，鬼魂化作黑烟钻进幡面。小女孩扔下柳树枝跑了，赵大勇抓住光团塞进婴儿体内。

"叮铃铃——"铜铃铛的响声戛然而止。赵大勇扯下红布，发现婴儿的哭声己经恢复正常，额头上的青紫手印也消失了。周晓彤抱着孩子激动得首抹眼泪，赵铁柱却脸色凝重地指着窗外。

远处山岗的狐仙洞方向，升起团血红色的雾气。雾气里隐约传来婴儿的啼哭，哭声和赵大勇怀里的婴儿一模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