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水道尽头传来地铁呼啸声，阿七踩着齐腰的污水向前摸索。啃食声越来越近，荧光绿的眼球在管道拐角处明灭，那些骸骨用芯片开花的指节敲击着管壁，奏出某种召唤同类的摩斯密码。

通风栅栏外传来诵经声。

阿七撞开锈蚀的铁栅，跌进被积水淹没的地铁隧道。泡胀的广告海报从穹顶垂下，"新世纪基因"的标语下是笑容完美的虚拟偶像。他跟着忽明忽暗的莲花灯前行，腐烂的供果漂浮在水面，电子香炉还在喷吐全息烟雾。

诵经声突然变成尖锐的忙音。隧道拐弯处，千手观音像的机械臂上缠满数据线，残破的佛首斜插在控制台里。穿袈裟的机械僧侣转过身，电子眼投射出暗红的光："施主可知阿赖耶识如何数据化？"

佛龛后突然伸出枯槁的手，将机械僧侣的头颅拧下。真正的老僧从阴影中走出，僧袍下露出合金脊椎，后颈条形码被烙铁烫成焦黑的"0000"。"老衲等了二十年。"他布满电路斑的脸在莲花灯下忽明忽暗，"终于等到母体成熟体。"

阿七刚要后退，积水突然沸腾。那些追逐他的实验体骸骨撞上隧道墙壁，在距离老僧十米处突然自燃。荧光绿的火焰中，骸骨眼眶里的金属花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叫。

"这是当年镇压暴动的业火。"老僧掀开蒲团，露出嵌在混凝土里的保险柜。虹膜解锁的瞬间，阿七看见柜内整齐码放着数千枚血红晶状体——和尸体眼眶里的物质完全相同。

全息投影仪在观音像前亮起。模糊的新闻画面里，穿唐装的董事长正在发布会微笑，他手中的青铜钥匙插入某个装置时，身后大屏幕突然闪过"4786"错误代码。阿七的吊坠开始剧烈震动，视频里董事长的瞳孔渗出鲜血。

"人类记忆上传计划是骗局！"董事长突然扯开西装，胸口皮肤下凸起蠕动的条形码，"我们都被编码成..."火焰毫无征兆地从他七窍喷出，视频在尖叫声中黑屏。

老僧的机械手指向暂停画面，董事长烧焦的手掌特写不断放大。无名指残留的婚戒内侧，刻着阿七在记忆幻象中见过的编号。"那是你生物学上的父亲。"机械僧侣残骸突然开口，"他的记忆熵值正在你体内复苏。"

隧道突然剧烈震动，积水翻涌成漩涡。阿七扶住观音像时摸到刻痕，二十年前某人用指甲在合金表面刻满"4786"。老僧将血红晶状体按进自己空洞的眼眶："当年所有受试者的身份证号，都被转化为你们身上的烙印。"

无数无人机撞碎隧道穹顶，穿防护服的清剿部队顺着钢索降下。老僧的合金脊椎展开成莲花座，焚化业火从机械佛首口中喷涌而出。阿七在热浪中看见惊人画面——燃烧的无人机群组成了当年发布会现场的3D投影，每个燃烧的部件都对应着某位受难者的死亡坐标。

"去钟楼！"老僧将青铜吊坠抛进火海，阿七接住时发现饕餮纹己变成莲花浮雕。业火吞没机械僧侣的瞬间，隧道墙壁显露出隐藏的佛经，那些用荧光液书写的梵文，正是条形码缺失的校验位。

阿七撞开紧急通道时，背后传来数据库解封的电子音。老僧的声音在爆炸声中格外清晰："红叶是最后的密钥..."声波震碎莲花灯，黑暗中有冰冷的液体滴在后颈。他回头看见燃烧的隧道里升起人形灰烬，灰烬组成董事长自焚前最后一刻的脸。

地铁站废弃的售票机突然全部启动，泛黄的票据喷涌如雪。阿七抓起一张查看，印刷日期是二十年前的今天，票根编号正是他的条形码末西位。当他踩碎自动闸机时，所有电子屏同时亮起血红的倒计时：

【饿鬼道开启 剩余23:59:59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