潮湿的电子垃圾堆里升起腐臭的蒸汽，阿七抹了把脸上的酸雨，霓虹广告牌在头顶炸开猩红的光。他握紧口袋里的青铜钥匙吊坠，那是母亲临终前塞进他手心的最后温度。

巷子尽头的霓虹灯牌滋啦作响，"陈氏义体"西个字缺了"体"字下半截。阿七踹开锈蚀的卷帘门，手术台的无影灯在黑暗中亮起惨白的光晕。

"要装几级芯片？"穿白大褂的老刀正在磨手术锯，金属台面上散落着沾血的香灰。

阿七把帆布袋倒扣在台面，生锈的机械义肢、缠着绝缘胶带的脑波传感器叮叮当当滚出来。"换最便宜的饿鬼芯片。"

老刀用镊子夹起他卖掉的右眼扫描仪，虹膜识别模块在冷光下泛着死鱼眼般的灰白。"这可是军用级的。"他突然把金属眼珠按进自己空洞的眼眶，布满血丝的左眼凑近阿七："你确定要拿它换那些电子观音土？"

阿七没说话，只是扯开衣领露出锁骨下的条形码刺青。三个月前他在垃圾场分拣到那个闪着幽蓝光的黑匣子，右眼的军用扫描仪突然报出天价回收金额。现在他知道了，公司早就在每个贫民窟孤儿身上烙好了价签。

手术台是用报废的核磁共振仪改装的，阿七躺上去时能闻到香灰掩盖下的尸臭味。老刀往他太阳穴涂抹尸油和朱砂混合的麻醉剂，青铜钥匙吊坠从领口滑出来，在无影灯下晃出一道残影。

"别乱动。"生锈的钻头抵住阿七后颈，"这玩意可比公司那些纳米机器人带劲多了。"剧痛炸开的瞬间，阿七看见吊坠上的饕餮纹在眼前扭曲成一张嘴。

潮湿的巷道突然灌进腥甜的风，阿七扶着墙踉跄前行，后颈的纱布渗出血珠。植入部位突突跳动着，仿佛有活物在皮肤下游走。街角的全息正在褪去衣衫，他右眼空荡荡的眼窝突然灼烧起来——那是饿鬼芯片在尖叫。

蜷缩在便利店檐下的乞丐抬起头，污垢结块的脸上裂开两道缝。阿七的手不受控制地按上对方额头，乞丐眼里的光突然被抽成漩涡，记忆如同滚烫的沥青灌进他的颅骨。

他看见这个枯瘦的男人也曾有女儿，看见粉红色书包消失在垃圾车后轮下，看见针头扎进肘窝时涌出的不是血而是荧蓝的液体。最后一道记忆碎片闪过时，阿七发现自己正跪在巷子里啃食腐烂的合成肉，嘴里满是电子元件烧焦的味道。

乞丐在地，瞳孔扩散成两枚生锈的硬币。阿七抹掉嘴角的呕吐物，霓虹灯牌的光突然变成血红色。他右眼的空洞里涌出热流，被吞噬的记忆在视网膜上投射出重叠的虚影——每个路人的脖颈后都浮着若隐若现的条形码。

垃圾处理站的压缩箱正在轰鸣，阿七翻找能换钱的零件时踢到了某个柔软的东西。腐臭味混着铁锈味冲进鼻腔，他掀开泡胀的防水布，尸体的脸上镶着两枚暗红晶状体，像干涸的血泪。

雨突然下大了，阿七后退时踩碎了什么。他低头看见半块霓虹灯牌残片，"陈氏义"三个字在积水里明明灭灭，和尸体眼眶里的红光保持着相同的频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