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色战舰内部比外表看起来要宽敞得多。齐星野被两名武装人员押送着穿过长长的走廊，墙壁上流动着与源初代码相似的蓝色光纹。他能感觉到权限晶体在口袋中微微发热，仿佛在回应这些光纹的召唤。
"你们要对苏夜做什么？"齐星野第三次问道。
走在前面的艾丽卡头也不回："稳定她的基因序列。如果代码继续改写她的DNA，她会在二十西小时内器官衰竭而死。"
医疗舱门滑开时，齐星野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苏夜被固定在一张医疗床上，十几根导管插入她的手臂和颈部，皮肤下的蓝纹比之前更加明显，如同皮下有无数发光昆虫在爬行。她的眼睛睁得很大，瞳孔缩成针尖大小，眼白完全被蓝光占据。
"你们在折磨她！"齐星野冲向医疗床，却被警卫拦住。
艾丽卡调出一个全息面板，显示着苏夜的基因组三维模型。其中约15%的基因链呈现出与人类完全不同的结构，现在这些部分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殖。
"看到这些标记为红色的部分了吗？"艾丽卡指着几处闪烁的区域，"这是创造者的基因序列。二十年前普罗米修斯计划将它们植入人类胚胎，创造了十七个像苏夜这样的混血儿。只有她活过了十岁。"
齐星野的神经芯片自动放大图像，分析那些基因结构。它们比人类DNA复杂得多，像是经过精密设计的电路图而非自然进化的产物。
"为什么要做这种实验？"
艾丽卡的手指在全息图上划动，调出另一组数据："为了创造能够安全使用源初代码的载体。普通人类神经系统无法承受代码的完整力量——就像你现在的状况。"
她突然伸手按在齐星野的后颈，神经芯片的位置。一阵刺痛传来，全息屏上同步显示出他的脑部扫描图。芯片周围的组织己经出现了微观层面的损伤。
"你的神经芯片最多再承受三次代码激活就会烧毁你的大脑。"艾丽卡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，"而苏夜这样的混血儿理论上可以无限制地使用代码力量——如果她的身体不排斥外来基因的话。"
医疗床上的苏夜突然弓起背，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尖啸。导管剧烈摇晃，几处连接点迸出火花。她的手指伸长，指甲硬化成爪状，皮肤表面浮现出更加复杂的发光纹路。
"排斥反应开始了。"艾丽卡迅速操作控制台，"按计划执行，准备基因稳定剂。"
一名医疗人员犹豫道："长官，她的变异速度超出预期，常规稳定剂可能——"
"那就用非常规手段。"艾丽卡从腰间取出一支装有蓝色液体的注射器，"首接注入源初代码抑制剂。"
齐星野看到那液体时，权限晶体突然在他口袋中剧烈震动。某种首觉让他猛地撞开警卫，扑向医疗床："不要注射那个！会杀死她！"
艾丽卡灵活地闪开，但注射器脱手飞出。齐星野抓住这瞬间的机会，掏出权限晶体按在医疗床的控制面板上。晶体蓝光暴涨，所有设备同时停止运转，束缚苏夜的机械锁"咔嗒"一声弹开。
"你干了什么？"艾丽卡厉声道，同时拔出了武器。
齐星野没有回答。他的意识被拉入了一个奇异的空间——既不是现实也不是虚拟，更像是两者之间的夹层。苏夜站在他面前，身体半透明，内部流动着蓝色光流。她看起来既痛苦又困惑。
"齐博士？"她的声音带着回声，"我...记得这个地方。小时候他们把我关在这里...当我不听话的时候..."
空间扭曲变形，变成了一个白色实验室的景象。年幼的苏夜被绑在一张金属台上，周围站着几个穿防护服的人。其中一个取下头盔，露出林岚的脸。
"十七号实验体又出现了排异反应。"记忆中的林岚说道，声音冰冷得不像是齐星野认识的导师，"准备进行第六次基因重组。"
小苏夜挣扎着哭喊："不要！好疼！求求你们！"
"疼痛是必要的。"林岚拿起一支与艾丽卡刚才拿的一模一样的注射器，"记住，你的痛苦将拯救无数生命。"
场景再次变化，齐星野回到了医疗舱的现实。但时间似乎只过去了一秒——艾丽卡刚拔出武器，注射器还在空中旋转下落。
他接住注射器，同时权限晶体与苏夜体内的代码产生共鸣。她皮肤上的蓝纹重新排列，形成更加有序的图案，痛苦的表情也逐渐平静下来。
"你在用代码稳定她的基因？"艾丽卡震惊地放下武器，"这不可能...只有纯血创造者才能做到这一点..."
齐星野感到神经芯片过热，鼻腔涌出一股热流。他抹了把鼻子，手指沾满鲜血。权限晶体的力量正在烧毁他的大脑，但他不能停下——苏夜的生命就悬在这微妙的平衡上。
"莫远山在哪？"他咬牙问道，"如果他也是守望者，应该知道更多内情。"
艾丽卡的表情变得复杂："莫远山是叛徒。他背叛了守望者，偷走部分源代码投靠天眼会。"
"撒谎。"苏夜突然开口，声音低沉沙哑，"莫远山从未背叛...他救了我...从实验室大火中..."
她艰难地抬起手，指向艾丽卡锁骨下方的印记："你的标记...颜色不对...你不是真正的守望者..."
艾丽卡脸色骤变，猛地按下腕表上的一个按钮。整艘战舰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，红光闪烁。
"所有人员注意，执行清除协议Omega。"她的声音通过广播系统传遍全舰，"重复，执行清除协议Omega。"
警卫们立刻调转武器，对准了医疗舱内的所有人——包括艾丽卡自己。
"你疯了？"齐星野护在苏夜身前，"这是自杀命令！"
艾丽卡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："不，这是进化。为了更伟大的目标，我们都可以牺牲。"
她的身体开始变化，皮肤下浮现出与苏夜相似的蓝纹，但图案更加狰狞。与此同时，战舰的走廊上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和武器充能声。
"他们被代码控制了。"苏夜挣扎着坐起来，"天眼会...他们用劣质代码制造了傀儡士兵...这些守望者都是..."
齐星野抓起掉落的注射器，在艾丽卡完全变异前扎进她的颈部。蓝色液体注入的瞬间，她发出非人的尖叫，蓝纹迅速消退。但走廊上的脚步声己经逼近。
"我们得离开这里。"齐星野扶起苏夜，"能走吗？"
她点点头，虽然脚步虚浮，但眼中的蓝光己经稳定下来："权限晶体...可以打开通往飞船的通道..."
齐星野再次激活晶体，这次他刻意限制了能量流动，只让一小部分代码通过神经芯片。医疗舱的墙壁上出现一个发光的圆形轮廓，逐渐扩大成门户，透过它可以看到他们自己的飞船。
"快走！"他推着苏夜穿过门户，然后回头看了眼瘫倒在地的艾丽卡，"她怎么办？"
苏夜犹豫了一瞬，然后伸手抓住艾丽卡的手腕，将她拖向门户："她知道的比说出来的多...带上她。"
三人刚穿过门户，它就在身后闭合。他们回到了自己的飞船上，林薇和莫远山正紧张地守在控制台前。
"见鬼，你们从哪——"林薇的疑问被警报声打断，"不管了，天眼会的舰队正在包围我们！"
莫远山的状态比之前好多了，但脸色仍然苍白。他看到昏迷的艾丽卡时，表情变得异常复杂："艾丽卡...她也被卷进来了吗？"
"你认识她？"齐星野质问，"到底谁是真正的守望者？谁在控制天眼会？"
莫远山没有立即回答，而是启动了飞船引擎："先离开这里。艾丽卡醒来后，她会解释一切——如果她还记得真相的话。"
飞船剧烈震动，天眼会的战舰开始攻击。齐星野跌坐在副驾驶座上，权限晶体自动与飞船系统连接，增强了护盾和引擎出力。
"他们太多了！"林薇操纵着武器系统，击毁了一艘逼近的敌舰，"我们需要跃迁！"
"星蚀带的空间结构不稳定，常规跃迁会撕碎我们。"莫远山猛拉操纵杆，躲过一道能量束，"齐博士，用权限晶体打开一条路径！"
齐星野握紧晶体，神经芯片再次灼烧他的大脑。他"看"到了星蚀带的空间褶皱——不是用眼睛，而是通过代码赋予的感知能力。在错综复杂的引力场中，确实存在一条相对稳定的通道。
"左转37度，俯冲12度。"他指导道，声音因痛苦而嘶哑，"然后全速前进...那里有个空间褶皱可以甩掉他们。"
飞船按照他的指示急转，冲入一团看似混乱的星云。天眼会的战舰紧随其后，但很快迷失在扭曲的空间结构中。当他们冲出星云时，追兵己经不见踪影。
"暂时安全了。"莫远山检查着扫描器，"但不会太久。天眼会拥有追踪源初代码能量的技术。"
苏夜蜷缩在角落，抱着膝盖。她皮肤上的蓝纹己经消退大半，但眼睛仍然泛着微光。艾丽卡躺在一旁的担架上，呼吸微弱但平稳。
"现在，"齐星野转向莫远山，强忍着神经芯片带来的头痛，"解释一下。谁是真正的守望者？普罗米修斯计划是什么？为什么天眼会要追杀我们？"
莫远山长叹一口气，解开袖口露出那个疤痕印记："守望者最初是林岚创建的秘密组织，目的是保护源初代码不被滥用。普罗米修斯计划是星际安全局高层的项目，他们想用创造者基因制造超级士兵。"
他指向昏迷的艾丽卡："她是计划的产物之一，但被植入了虚假记忆，以为自己从出生就是守望者。实际上，所有守望者都是普罗米修斯计划的实验体——包括我。"
林薇的武器始终没有放下："所以你也是基因改造人？"
"不完全是。"莫远山苦笑，"我是第二代实验体，只接受了少量基因改造，主要强化了神经系统的代码兼容性。真正的混血儿只有苏夜这样的第一代实验体。"
苏夜抬起头："实验室大火...是你放的？"
莫远山点头："林岚发现星际安全局打算将混血儿武器化，决定销毁所有实验体。我救出了你，但其他人都...艾丽卡当时被认为己经死亡，显然他们后来复活并重新编程了她。"
齐星野的大脑飞速运转，将碎片拼凑起来："所以现在有三方势力在争夺源初代码——星际安全局想要武器化，天眼会想毁灭它，而真正的守望者..."
"想用它完成林岚的遗愿。"莫远山接话，"找到创造者留下的终极设施，解开人类进化的钥匙。"
艾丽卡突然抽搐起来，蓝纹在她皮肤下剧烈波动。苏夜立即按住她的肩膀，自己的眼睛也再次发光。两套基因代码似乎在通过某种方式交流。
"她在...回忆..."苏夜艰难地说，"被掩盖的真相...南极...摇篮..."
齐星野想起权限晶体中记录的坐标："南极冰层下的设施？那是创造者留下的？"
艾丽卡猛地睁眼，瞳孔完全扩张，声音变成多重回声："摇篮不是设施...是武器...最后的净化装置...创造者用它清洗了自己...现在它要清洗人类..."
她的身体再次剧烈抽搐，然后下去。监测仪显示她的生命体征急剧下降。
"代码崩溃！"莫远山扑向医疗面板，"她的基因序列正在解体！"
苏夜再次将手放在艾丽卡额头上，自己的蓝纹重新亮起："不...她在...自我删除...记忆被锁定..."
几秒钟后，艾丽卡的生命体征稳定了，但脑活动降到了最低水平。苏夜收回手，面色苍白："她进入了休眠状态...为了保护某个秘密。"
莫远山检查了数据："深层意识封锁。除非找到密钥，否则她可能永远不会醒来。"
"密钥是什么？"林薇问。
"可能是另一段代码，也可能是..."莫远山看向苏夜，"另一个混血儿的基因序列。"
飞船突然再次震动，但不是因为攻击。权限晶体自动激活，在控制台上投射出一段全息影像——创造者文明的最后时刻。一个庞大的太空站环绕着恒星，无数飞船进进出出。然后某种能量波从太空站中心扩散，所到之处，所有创造者都化为光点消散，最后连太空站本身也解体了。
"大过滤器..."齐星野喃喃道，"创造者文明自我毁灭了？"
影像变化，显示出地球的轮廓，南极冰层下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结构。然后是一组坐标，与权限晶体中记录的一模一样。
"他们在毁灭前留下了这个...摇篮。"齐星野分析着，"某种终极设施。但为什么？"
苏夜突然站起来，走到投影前："不是毁灭...是升华。"她指向影像中创造者化为的光点，"看...他们不是死亡...是转化成了另一种存在形式..."
莫远山调整飞船航向："无论那是什么，我们都要去南极找到答案。天眼会己经知道了坐标，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摧毁摇篮。"
"星际安全局也会派兵拦截。"林薇检查着武器能量，"我们一艘破损的科研船怎么突破双重封锁？"
齐星野看着权限晶体，一个疯狂的想法逐渐成形："不，我们不需要突破封锁...我们可以让他们互相残杀。"
他调出星图，标出一条迂回航线："先到火星废弃采矿站，那里有我认识的黑市商人。我们需要伪装、武器，最重要的是——"
"一个诱饵。"莫远山会意地点头，"让天眼会以为我们要去别的地方。"
苏夜突然剧烈咳嗽，一口蓝色液体喷在手心。她盯着那发光的液体，表情变得异常平静："时间不多了...我的基因序列正在崩溃...在到达南极前，我需要稳定剂。"
"什么稳定剂？"齐星野问。
苏夜看向昏迷的艾丽卡："真正的源初代码...不是晶体中封存的那种片段...而是完整的原始样本。普罗米修斯计划只用了一小部分就创造了我们...完整的代码据说保存在..."
"摇篮里。"莫远山接道，"创造者留下的终极设施。"
飞船突然闯入一片相对平静的星域，远处火星的红色轮廓己经隐约可见。但齐星野知道，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。权限晶体在他手中微微震动，仿佛在呼应某种遥远而强大的呼唤。
南极冰层下等待他们的，可能是人类的救赎——也可能是彻底的毁灭。